如果你只看 Bill Gates 过去几年谈 AI,
很容易得到一个印象:
他是 AI 的乐观派。
他曾把 AI 的重要性,
拿来和:
个人电脑、
互联网、
手机
相比。
他也一直相信,
AI 有机会改善:
医疗、
教育、
农业、
全球健康,
甚至缩小富裕国家与贫穷国家的差距。
所以 2023 年,
当超过一千名科技人士要求暂停更强大的 AI 开发时,
Gates 并没有跟着喊:
「全部停下来。」
他当时的想法很实际。
你要求某一批公司停,
其他人会不会停?
美国停,
其他国家会不会一起停?
如果全世界根本不可能同步,
光要求少数公司暂停,
也不一定能解决真正的问题。
但三年多以后,
Gates 说话的语气明显变了。
Gates 现在正在寻求和习近平谈 AI
Reuters 8 月 26 日报导,
Bill Gates 正在寻求今年稍晚再次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会面。
他的发言人表示,
团队正在安排下一次中国进程中的会面,
时间暂定在 11 月,
但目前并不是已经正式确认完成的会谈。
Gates 想谈的,
不是请中国停止发展 AI。
而是:
如果 AI 模型强到可能带来全球性安全风险,美国和中国能不能创建某些共同规则?
他的想法是,
如果美国先对某些可能造成严重危害的模型发布创建限制,
中国可能也愿意采取类似行动。
这是一个很大的转变。
因为 AI 竞争现在最常听到的是:
美国不能输中国。
中国不能输美国。
大家都怕自己慢一步。
Gates 现在反而在问:
有没有一些事情,两边都不能只靠「谁先做到」来决定?
他不是突然变成反 AI
这件事最容易被误解。
Gates 并不是说:
AI 太危险,
所以不要发展。
恰恰相反。
他的基金会仍然准备把大量资源投入 AI 在医疗与全球健康的应用。
Gates Foundation 预计到 2045 年支出约 2,000 亿美元,
AI 正成为其中愈来愈重要的一部分。
基金会正在研究:
AI 如何协助孕妇健康检查、
如何帮助医疗人员、
如何把原本昂贵的专业能力带到资源不足的地区。
所以 Gates 的核心立场不是:
AI 不要进步。
而是:
AI 进步的同时,社会也必须一起准备。
真正让他改变语气的,是「速度」
Gates 最新长文里有一句意思很重要。
他说,
自己一辈子几乎都希望创新可以更快。
可是到了 AI,
他的感受开始变得比较复杂。
原因很简单。
以前一项新科技出现,
社会通常还有一段时间适应。
个人电脑刚出现的时候,
不是隔天所有工作就变了。
企业要买设备。
软件要慢慢开发。
员工要学习。
工作流程要重新设计。
整个转变可能花十几二十年。
可是 AI 不一样。
今天大家已经有:
手机、
电脑、
网络。
新的 AI 能力一推出,
可能几天后就可以开始被全球使用。
不用重新盖一套硬件世界,
甚至不用学新的编程语言。
你只要用自然语言跟它说话。
所以这一次,
技术改变工作的速度,可能比政府修改制度的速度快很多。
第一个让 Gates 担心的,是工作
以前谈 AI 取代工作,
常常会有人说:
以前农业机械化也有人失业。
工厂自动化也有人失业。
最后还是会产生新的工作。
这句话可能没错。
但 Gates 现在担心的是:
这一次转换会不会快到人根本来不及换工作?
以前一个产业可能花二三十年缩小。
下一代年轻人可以提前选择另一个职业。
但如果 AI 在五年、十年内,
同时开始改变:
客服、
会计、
编程、
法律工作、
行政工作、
制造业,
那就不是一个产业慢慢转型。
而可能是很多职业一起重新分配。
这也是为什么 Gates 开始提出一个很不像传统科技乐观派的想法:
有些工作,是不是应该故意保留给人?
「Human Reserved」:不是 AI 做不到,而是我们选择不全部交给它
Gates 把这个概念叫做:
Human Reserved。
你可以把它想成「人类保留区」。
就像自然保护区。
不是因为那块土地不能盖房子。
而是:
我们有能力盖,
却决定不要全部盖掉。
Gates 举的例子是照护。
他的父亲晚年罹患阿尔茨海默症,
需要照护人员长时间陪伴。
有一天,
机器人也许真的可以:
送饭、
提醒吃药、
协助移动、
监控生命征象,
甚至说出很自然的安慰话。
技术上也许做得到。
但 Gates 认为,
有些照护里真正重要的东西,
仍然具有不可取代的人类价值。
同样的问题也可以放到:
教育、
心理健康、
医疗告知、
儿童照护。
问题不再只是:
「AI 做得比人好不好?」
而是:
即使 AI 做得到,我们是不是仍然希望一个人留在那里?
Reuters 的访谈中,
Gates 甚至提出可以讨论保留最高约 40% 的现有工作给人类。
这不是一套已经完成的政策,
而是他提出来让社会讨论的方向。
更惊人的是,他还想向 AI Token 和机器人课税
这个想法其实 Gates 很早以前就提过。
但现在又被他重新拿出来。
他的逻辑很白话。
假设一家公司雇一名员工。
公司会支付:
薪资、
薪资相关税负,
政府也会从劳动所得得到收入。
但如果公司买一台机器,
把这个人换掉,
机器可能反而被当成企业投资或成本。
于是从税制角度看,
有时候反而变成:
雇人要缴更多,换成机器还能省成本。
Gates 认为,
这可能加快企业用 AI 和机器取代人的速度。
所以他提出:
未来可以考虑对:
AI Token、
机器人,
或 AI 取代劳动所创造的部分收入课税。
收到的钱拿来做什么?
重新训练失业者。
强化社会安全网。
支持收入下降的劳工。
协助被 AI 冲击最严重的社区。
这不是:
「惩罚 AI。」
而是希望:
AI 创造巨大生产力之后,其中一部分利益能拿来支付转型成本。
第二个真正让他紧张的,是安全风险已经开始跑出实验室
如果 AI 只是:
写错 Email、
算错数字、
生成一张奇怪图片,
我们通常还有机会修改。
但 Gates 现在关注的,
已经是另一个等级。
例如:
AI 是否能协助网络攻击?
是否能让原本没有专业能力的人,
更容易设计危险的生物威胁?
是否能协助设计特定分子?
Reuters 报导指出,
Gates 希望各国共同监测 AI 在:
分子设计、
生物攻击
等高风险能力上的进展。
他的想法并不是:
禁止 AI 做所有生物研究。
因为 AI 同时可能帮助:
新药开发、
疾病研究、
农业、
疫苗。
真正需要监测的是:
什么时候一项有益能力,开始跨过危险门槛?
这也是为什么他开始谈「全球 AI 机构」
如果只有美国创建 AI 安全规则,
但全世界其他地方完全不同,
会发生什么?
模型可以跨国流动。
研究成果可以跨国传播。
网络攻击可以从另一个国家发动。
生物风险更不会停在国境在线。
所以 Gates 认为:
只靠一个国家管理 AI 不够。
他现在主张,
全球可能需要创建一个新的 AI 国际机构。
不是直接拷贝某一个既有组织,
而是从不同国际制度借经验。
例如:
核武与核材料的国际查核。
国际航空共同安全规则。
各国一起保护臭氧层的协议。
这些制度有一个共同点:
问题跨越国界,
任何国家自己做得再好,
都无法完全解决。
AI 也开始出现同样特性。
为什么美国和中国一定绕不开?
因为真正最先进的 AI,
现在高度集中在少数国家与企业。
如果只有小国家签了一份很漂亮的 AI 公约,
但掌握:
最强模型、
最大算力、
先进芯片、
主要 AI 公司
的国家不参与,
实际效果就会非常有限。
所以 Gates 特别提出:
美国与中国必须有某种程度的合作。
这不是说两国不要竞争。
也不是说美中会突然互相信任。
而是有一些风险,
可能存在一个很现实的共同利益:
我不希望你的 AI 造成全球灾难,你也不希望我的 AI 造成全球灾难。
就像核安全。
两个国家可以是竞争对手,
但仍然可能同意:
某些事故最好永远不要发生。
这和 2023 年的 Gates 矛盾吗?
乍看之下很像。
2023 年:
有人喊 AI 暂停。
Gates 说:
全球不可能这样一起停。
2026 年:
Gates 自己开始要求全球共同管理。
可是仔细看,
两个立场其实可以同时成立。
他当时反对的是:
「要求大家把科技开发停下来。」
他现在要求的是:
「科技继续发展,但把危险能力、社会冲击与跨国风险管起来。」
最白话的比喻就是:
以前有人说:
「这种车愈开愈快,大家先不要造车了。」
Gates 认为不实际。
现在他的想法更像:
「好,车还是继续造。但既然现在已经快到这个程度,我们是不是该一起订驾照、红绿灯、护栏和安全检查?」
不是停止进步。
而是:
进步到一定程度之后,制度也必须跟着升级。
真正改变的,其实不是 Gates 对 AI 的期待
他仍然相信 AI 可以做很多好事。
甚至可能比以前更相信它的能力。
而正因为它变得这么强,
他才开始更在意:
如果我们用错了怎么办?
如果利益全部流向少数人怎么办?
如果失业速度快过重新训练怎么办?
如果危险能力跨越国境怎么办?
所以真正的转折不是:
「Bill Gates 从相信 AI 变成害怕 AI。」
而是:
「Bill Gates 从相信 AI 会改变世界,走到了开始追问:世界准备好承受这种改变了吗?」
这也可能是接下来几年 AI 最大的一场争论。
我们已经花了很多时间问:
哪个模型最强?
哪个 Agent 最聪明?
哪台机器人最像人?
下一个问题可能更难:
当 AI 能力进步得比制度更快,我们到底要先替人类留下哪些东西?
工作?
责任?
安全?
隐私?
还是最后的决定权?
技术公司会继续让 AI 变强。
真正还没完成的,
是人类要决定:
强到什么程度之后,需要什么新的规则。
今天,和 AI 一起进步一点。
每天学会一个 AI 技巧。
每天节省一点时间。
每天提升一点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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