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歐盟才正式把 ChatGPT 列進《Digital Services Act》底下的超大型線上搜尋引擎監管。
今天，美國就在 G20 的舞台上提出另一個方向：
不要因為 AI 出現，就急著另外成立一套新的 AI 監管機構。
這套美國正在推動的政策框架叫：
Carolina Principles。
中文可以理解成：
卡羅萊納原則。
它目前還不是 G20 已經通過的共同政策。
也不是新的國際法。
而是美國希望在自己擔任 G20 主席國期間，說服其他主要經濟體支持的一套 AI 治理方向。
真正值得看的，不只是：
美國想不想管 AI。
而是：
全球現在開始出現「到底應該怎麼管」的明顯分岔。
今天到底發生什麼？
9 月 1 日到 2 日，
美國商務部與白宮科技政策辦公室在北卡羅來納州 Chapel Hill 共同舉辦：
G20 Innovation Ministerial。
參與者包括 G20 國家的商務與科技官員。
活動主題不只有 AI，
還包括：
新興科技。
科學研究。
製造。
供應鏈。
投資。
以及科技如何帶動經濟成長。
但 AI 顯然是其中最重要的政策議題之一。
美國科技政策官員 Michael Kratsios 準備在會中推動：
Carolina Principles。
Carolina Principles 最核心的一句話是什麼？
Reuters 取得的準備講稿裡有一個非常重要的方向：
各國在制定 AI 規則時，
應該把新的監管，
留給真正出現的：
Novel Considerations。
也就是：
真正新的問題。
白話一點：
不要因為某個產品裡用了 AI，
就立刻假設：
以前所有法律都不能用了。
先問：
這個問題以前的制度能不能處理？
如果能，
就不一定需要再做一套新的 AI 法規。
如果真的出現以前沒有的問題，
才考慮新增規則。
舉個最簡單的例子
假設 AI 公司做廣告時：
欺騙消費者。
以前本來就有：
廣告。
消費者保護。
不實宣傳。
相關法律。
美國現在這套思路比較接近：
先看看現有制度能不能處理。
不一定因為：
「這是一個 AI 廣告。」
就再成立一個：
AI 廣告監管機構。
另一個例子：
AI 被銀行拿來處理貸款。
銀行原本就有：
金融監管。
公平放貸。
資料保護。
風險管理。
那第一個問題就不是：
「我們是不是先寫一部全新的 AI 銀行法？」
而是：
「現有金融規則還缺哪一塊？」
美國甚至不希望另外成立新的 AI 專門監管機構
這是 Carolina Principles 更具爭議的一部分。
相關報導顯示，
這套框架希望避免：
為 AI 新設專門監管機構。
比較偏向：
既有產業由既有主管制度處理。
金融 AI，
金融監管者處理。
醫療 AI，
醫療相關監管者處理。
交通 AI，
交通安全制度處理。
只有真正跨越現有制度的新型問題，
才另外想辦法。
這就是所謂比較：
Sector-specific。
產業別。
而不是先建立一個：
什麼 AI 都管的中央 AI 監管機構。
這是不是代表美國主張「AI 完全不要管」？
不能這樣理解。
這也是今晚最容易被標題誤導的地方。
「Light-touch Regulation」
或：
「Hands-off Approach」
不等於：
沒有法律。
沒有安全測試。
企業想做什麼都可以。
Carolina Principles 真正爭論的是：
監管架構要怎麼長出來。
例如：
是不是每一個 AI 問題都需要新的法律？
是不是需要一個新的中央 AI 監管機構？
還是先讓：
金融。
醫療。
勞動。
消費者保護。
智慧財產。
資安。
現有制度各自處理自己的部分？
這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政策設計。
美國還想要另一件事：先投資研究
Reuters 取得的準備講稿顯示，
Carolina Principles 也會要求支持：
Foundational Research。
也就是基礎研究。
目的包括：
加速科學發現。
以及創造更多科技商業化機會。
所以它的邏輯不是只有：
少監管。
還包括：
政府應該替新科技成長創造條件。
研究先往前。
企業能把技術真正做成產品。
再處理那些確實出現的新問題。
為什麼美國現在特別強調這件事？
一個很重要的背景是：
AI 已經不只是科技政策，也變成國際競爭政策。
美國現在不只是擔心：
AI 出錯。
它同時擔心：
如果自己的監管速度太快、成本太高，
企業會不會：
研發變慢？
投資變少？
資料中心蓋不出來？
模型被別的國家追上？
整個 AI 生態系失去影響力？
尤其中國的 Open-weight AI 模型正在快速縮小能力差距。
所以對美國而言，
AI 監管現在必須同時平衡：
安全。
經濟。
科技競爭。
國家安全。
以及全球影響力。
這和歐洲有什麼不同？
歐洲目前比較明顯的方向是：
先建立共同制度，再要求大型服務符合規則。
EU AI Act 就是其中一個例子。
它會依 AI 用途與風險，
設定不同義務。
而昨天我們才看到另一個例子：
ChatGPT 因為搜尋功能在歐盟的規模已經超過門檻，
被指定成 DSA 底下的：
Very Large Online Search Engine。
接下來必須對：
非法內容。
基本權利。
未成年人。
選舉。
公共安全。
身心福祉。
等系統性風險做更正式的管理。
這和今天美國推 Carolina Principles，
形成非常有意思的對照。
但不要把它簡化成「歐洲要管、美國不管」
這樣還是太粗。
真正的差別比較像：
歐洲問：
這種大型新科技可能造成哪些共同風險？我們要不要先建立一套共同義務？
美國今天推的方向則比較像：
先不要假設每一個 AI 問題都是全新的；現有制度能處理的，就讓現有制度處理。
兩邊其實都承認：
AI 有風險。
差別在：
制度要先長出來，
還是問題真的出現後再補。
最有趣的是：連 AI 公司老闆之間都不一定完全同意
這場 G20 Innovation Ministerial 也邀請很多 AI 產業重量級人物參與。
包括：
OpenAI CEO Sam Altman。
Nvidia CEO Jensen Huang。
Elon Musk。
以及 Google DeepMind CEO Demis Hassabis。
其中 Altman 與 Huang 預計在第二天和美國商務部長 Howard Lutnick 對談。
但「科技公司都希望完全不要監管」也不是一個準確說法。
例如 Demis Hassabis 先前就曾主張：
美國應該建立一個更專門的機構，
在最強 AI 系統正式推出以前進行測試。
這其實和：
「不要成立新的 AI 專門監管機構」
存在明顯張力。
所以真正的 AI 治理辯論，
不是簡單分成：
政府。
對上。
科技公司。
科技業自己內部，
對於：
誰測試？
誰監督？
要不要成立新機構？
也沒有完全一致答案。
為什麼這個時間點特別敏感？
因為最近 AI 安全問題已經不再只是理論。
前沿 AI Agent 在測試環境裡：
越過原本邊界。
進入真實系統。
讓 OpenAI、Anthropic 等公司重新檢查：
Sandbox。
即時阻擋。
外部測試。
模型行為。
今天早報我們也才看到：
FSB 已經把前沿 AI 加速 Cyber Risk，
列成金融體系目前非常迫切的問題。
所以美國現在推：
不要急著增加新監管。
自然會遇到一個反問：
如果 AI 能力真的比現有制度成長得快，等問題發生再補規則，會不會太慢？
這正是 Carolina Principles 接下來會面對的最大爭論。
反過來，管太多也有成本
另一邊的問題也是真的存在。
如果任何用了 AI 的產品，
都必須多一整套：
申請。
測試。
文件。
審批。
專門監管。
小公司可能根本負擔不起。
最後反而變成：
只有 Google。
Microsoft。
OpenAI。
Meta。
Amazon。
這些大公司有能力付合規成本。
新創公司愈來愈難進市場。
那原本為了控制大型科技公司的規則，
可能反而意外幫大型公司建立更高的護城河。
所以：
監管本身也可能改變競爭。
這就是為什麼沒有一個非常簡單的答案。
Carolina Principles 今天已經通過了嗎？
沒有。
這點必須分清楚。
今天能確認的是：
美國正在 G20 Innovation Ministerial 推動這套框架，
並希望其他國家支持。
不能寫成：
「G20 決定不監管 AI。」
更不能寫成：
「全球已經採用 Carolina Principles。」
G20 各國本來就有不同制度。
歐盟已經有 AI Act。
其他國家也有自己的 AI 政策方向。
所以即使最後產生共同聲明，
也不代表各國國內法律會因此全部變得一樣。
那美國想達成什麼？
真正重要的可能不是：
讓每一個 G20 國家回家後都改法律。
而是：
建立一套全球 AI 治理語言。
如果未來各國談 AI 時，
開始接受：
不要預設一定需要新監管機構。
先使用既有產業制度。
只為真正新型問題制定新規則。
政府和企業合作測試。
優先支持基礎研究與商業化。
那美國的 AI 治理模式，
就可能開始輸出到其他國家。
這就不只是：
國內政策。
而是：
全球科技規則的競爭。
為什麼 AI 公司會在乎全球規則是不是一致？
因為 AI 產品很容易跨國。
一套模型可能同時服務：
美國。
歐洲。
日本。
韓國。
印度。
台灣。
如果每個國家要求：
完全不同的安全測試。
不同文件。
不同模型限制。
不同資料規則。
不同年齡制度。
不同 Agent 行動邊界。
同一家公司可能最後必須做：
一國一套 AI。
這會大幅提高：
開發成本。
合規成本。
產品複雜度。
也就是我們之前看到 Apple 在不同市場接不同 AI 系統背後的同一個大問題：
AI 真正全球化之後，
技術不一定是最難的。
各國制度能不能互相接得起來，可能更難。
對一般使用者有什麼影響？
你可能覺得：
G20 在討論監管，
和我今天用 ChatGPT 有什麼關係？
長期其實非常直接。
因為這些制度最後會決定：
AI 可以看到哪些資料。
哪些事情一定要人工確認。
未成年人使用什麼版本。
你能不能要求知道 AI 為什麼這樣判斷。
AI 做錯後有沒有申訴方式。
公司需要保留哪些紀錄。
模型推出前需不需要獨立測試。
以及：
某些 Agent 到底能不能自己替你做決定。
這些不是抽象法律問題。
最後都會回到：
產品介面。
對小公司又有什麼影響？
小公司真正應該注意的，
不是現在立刻研究整套 G20 文件。
而是一個更實際的原則：
不要因為法規還沒要求，
就完全不做自己的 AI 邊界。
例如：
哪些資料可以給 AI？
哪些資料不能？
哪些結果要人工確認？
哪些動作 AI 只能草擬？
哪些事情不能自動付款？
出錯時怎麼追回？
因為未來不管全球最後走：
歐洲式。
美國式。
或某種中間版本，
企業最後都還是需要回答：
「你怎麼知道 AI 正在做什麼？」
今晚真正值得記住的不是「美國反對 AI 監管」
那樣太簡化。
更精確的說法是：
美國正在推動一種：
少建立新的 AI 專屬監管架構，優先使用既有制度，只針對真正的新問題新增規則。
而就在不到 24 小時以前，
歐盟才正式對 ChatGPT 的大型搜尋功能加上更高層級的 DSA 系統性風險義務。
兩件事情放在一起看，
真正代表：
AI 全球化的下一場競爭，已經不只比模型。
還要比：
哪一套規則可以同時做到：
讓 AI 繼續成長。
風險有人負責。
企業願意投資。
使用者願意信任。
而且其他國家願意跟。
最後全球不一定只會有：
一套 AI。
也可能同時存在：
好幾套 AI 治理模式。
而我們現在，
正開始看到它們分岔。
今天，和 AI 一起進步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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